旧城区的灯

婴宁走进了方舟旧城区。雨刚停，地砖上还留着一层薄光，像有人把天色擦到了地面上。

聊斋事务所的招牌挂得很低，铜绿顺着边角往下爬，灯却是亮的——不是方舟市政规定的白光，是一种旧油灯的颜色，像故意跟这座未来城市作对。

沈烛坐在柜台后面，头也不抬：「预约了？」

「没有。」婴宁把湿漉漉的袖口拢了拢，九条若有若无的影子在灯下轻轻动了一下，「我来应聘。」

沈烛这才看她。看人的方式像在核对一份不肯被打印的档案：姓名、来处、会不会把卷宗烧掉。灯芯爆了一下，旧城区的风从门缝进来，带着排水口的潮气。

「非标生命体。」沈烛说，不是提问。

「九尾狐妖。」婴宁答得坦然，「市政那张表我填过。表太窄。」

「这里更窄。」沈烛把一本簿子推过来，「委托不向上层报送。灯油自备。你若是来找被收藏的感觉，去未照图书馆。」

婴宁笑了一下，那笑很轻，像把条例从句子里摘走。「我来找还没被写完的案子。」

沈烛停了停，给灯加了一点油。火没有因此更亮，只是更稳。他把应聘材料接过去——婴宁写成了一篇游记，从崩塌前的旧城写到重建后的门牌，最后一行是：尾巴可以少登记几条，人不能。

「明天来。」沈烛说，「先从灯下长廊的走失开始。」

婴宁点头。她出门的时候，旧城区的灯在她身后一排排亮着，像一列不肯被白光收编的句子。鳞片的事，双方都还没有提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