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处

阿阮走后，灯恢复了原来的偏心。婴宁把那张灯油发票翻过来，背面有一行极淡的字，像怕被仪器读到：

出处不是样本。出处是还愿意被找到的人。

沈烛没有问她从哪里看来的。旧城区的纸总是多出一行，像多出一条尾巴。

「她会再来。」婴宁说。

「RUR 的人都会再来。」沈烛说，「区别在于带不带记录仪。」

夜里有人敲门。门缝里挤进一点白光，随即被油灯压回去。来人没有进门，只把一只牛皮纸袋塞进来。袋上没有署名，只有一个被划掉的编号，编号下面写着：请按未完成处理。

袋里是一片薄得几乎不像物质的东西。它在灯下不像反光，像记忆自己站起来。婴宁没有伸手去碰。九尾的影子在墙上聚成一个问号，又散开。

「鳞片。」沈烛说。

「委托。」婴宁说。

簿子的空白页自己翻开了。空白页上先出现的不是字，是一个不肯被写完的名字的边。婴宁把它读成「第九尾」，又立刻改口：「也许只是出处。」

沈烛把纸袋放进抽屉，抽屉里还有去年的灯油和一份从未立案的合同。「明天再写。今晚只收藏。」

婴宁点头。她把灯芯拨低一点。低了，旧城区反而更清楚。方舟上层的白光到不了这里，RUR 的仪器也暂时过热不了。聊斋事务所在这一夜只做一件事：让一片还没有被定义的东西，先有地方可去。